贫困县花4000万拍水幕电影被指层层转包,揭丑导演称“我真是被逼急了”| 深度聚焦

记者/杨宝璐 实习记者/陈俊晓 王怡然 周缦卿 尹希宁

编辑/宋建华

激光水幕秀《佑卫万全·京畿明珠梦幻夜宴》

6月24日上午,导演陈熙在网上爆料称,河北省张家口市万全区斥资4000万元拍摄水幕电影。经过层层转包,作为执行导演的他却连10万元项目款都无法结清。

爆料迅速引起舆论关注,6月24日下午,陈熙告知深一度记者,网帖发布后,转包商之一汪海洋已经将款项结清。

层层转包的项目

陈熙发布的网帖称,万全区斥资4000万要拍一部30分钟的水幕电影,将项目转给一个叫严聚的人。严聚曾“在酒桌上自称能力很大,没有他拿不下来的政府项目。”

举报帖中显示,该项目涉及的主要有几方:严聚负责拿工程,由于他并无符合资质要求的公司,因此通过武汉楚坤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来与政府签合同,严聚在拿到工程款后,分别通过方方、博能时代、汪海洋三次转包后,转包给李梁团队负责具体制作,陈熙则是由汪海洋聘请的导演。

陈熙告诉深一度,接到项目是在2018年七月中旬,到八月底完成,整个片子的制作时间只有一个多月。“他们找我的时候,说他们以前做传统的广告片或地方政府宣传片,没做过水幕,要向我了解一下水幕有什么区别,我一看他们原来草案好多都不行,根本就不是水幕的,又得给他改,他们原来的班子没有一个懂水幕是怎么回事。”陈熙说。

“往好了做难度大,但是最后由于时间还有成本的原因,跟我们最初写的剧本、做的策划案已经差了很远了。把时间都花在中间倒腾上了,倒腾了好几个月。”

陈熙称,这一个多月中,他们要到当地去了解文化习俗,经过几次改策划,并向政府汇报,等到剧本通过后,要进行实拍和棚拍,“一部分实拍是万全县的文物、人物,一部分棚拍,比如当地戏曲等,还有像纪录片风格的一些东西,比如当地特色美食,我们去找当地能做的饭馆,去摆拍,让他们做出来,最后剪出来其实没多少,但拍的过程特复杂。”

陈熙称,他的直接对接人是汪海洋,这45000元应该由汪海洋支付,但之前,汪海洋一直以“上面没给钱”为由拖欠,“是汪海洋找我来的,别人我也不认识,就是开会啊、向政府汇报时我们才认识的。平常我们工作对接都是汪海洋。”

导演陈熙在网上的爆料

差异巨大的报价

据悉,该项目名为大型激光水幕秀《佑卫万全·京畿明珠梦幻夜宴》,是在城西河原有景观基础上增加的新旅游业态。据媒体报道,该项目由武汉楚坤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制作,“运用了3D高清激光投影水幕电影、大功率全彩激光扫描、数控摇摆喷泉、变频跑泉等国际最先进的水秀科技,给全市及全区人民呈现一场视觉饕餮盛宴。”投资达4000万元。

举报帖中称,在4000万元投资里面,“有大部分是用于硬件设施的,包括喷泉,灯光,音像,观景台,激光投影等,严聚用武汉楚坤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资质和政府签合同,资金从他们公司走,分出1280万用于影片拍摄。”

在中国政府采购网中查询到的“万全区水幕电影及音乐喷泉设备采购项目中标公告”显示,该项目采购单位为张家口市万全区文化旅游体育广电新闻出版局,总中标金额为1992.66649 万元,公示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。

据一位参与该项目采购的评审专家称,评审不涉及审核成本问题,只是根据招标文件的要求,对甲方提供的几个方案进行技术上的审核,例如方案在实际操作中是否行得通,技术有没有问题,甲方给出的方案不超出报价即可。最后根据评估从几个方案中择优选择。至于具体用了多少钱,怎么用,并不是专家评审的内容。

据了解,一般来说,除了内容制作产生费用外,水幕电影的成本主要来自于激光特效、3D投影、音响、主控系统等环节。而其中,硬件设备的投入的确千人千价。

公开资料显示,该项目喷泉长110米,宽20米,采用5台高功率全彩激光器做水幕电影的效果陪衬。

据深一度记者向多名水幕电影制作商了解,水幕电影的技术目前已比较成熟,进口的3D高清激光投影机性能较好,市场上比较常见的松下3D高清激光投影机价格约为每台40万至80万,每台投影机可涉及的幅宽约为15米。而比较好的全彩激光扫描器则要2至4万元。一位水幕电影的制造商给记者举例,他日常用于租赁的小型商用水幕电影一般宽40米,高10米,每个档期租金15万。倘若连设备带安装都买下来,则要七八十万。

水幕电影的制造商也告诉记者,不同效果的水幕电影花费相差很大。“像陈熙那个,上千万是可能的。”一位制造商说。在他看来,难点并不在于机器的应用和内容的编排,更重要的是地点的选择、水量的大小,以及电路的安排。

中国政府采购网的中标公告

尚未收到的尾款

陈熙告诉记者,纯制作部分成本只有100多万,至今还差 153000元。拍摄的同时,他们还在做三维动画。“有些东西是拍不了的,比如一些历史事件、历史名人之类的,包括一段五将战场上打斗,全部粒子化,三维动画。”陈熙解释道。对方要求清晰度为4K,播放时用激光投影机,“激光又是高灵敏,渲染起来费时间,渲染4K的片子跟渲染2K的时间就不一样,花的钱就不一样。”

因为制作团队还有15万元多尾款没收到,最后制作团队汇报时,给出一个分辨率为720p的。“他们也没要那个(4k等)成片,就拿着这720p就直接播了。我们那质量确实做得还挺不错的,所以播720p的,领导和观众也看不太出来。”

深一度记者联系到楚坤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负责人,他称,陈熙所诉并非事实。

该负责人称,这个项目是由他们负责的,他们委托严聚做,与严聚不存在矛盾纠纷,严聚等人应得的钱他们已全部结清,他们并不认识陈熙,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可能是外包方之间产生的矛盾。目前,楚坤文化公司正在召集项目会议,了解事件始末。

“我们公司做水幕电影技术比较短板,所以就邀请北京这边的公司做。北京这边的公司一做就出现这个问题,那我肯定要调查,调查出真实的情况再说。”该负责人说。

“我其实也不是那种狠人,但是他实在是给我惹急了,他们欠我钱,还跟我发飙,跟我急眼,说‘你有辙你想去,反正现在就这情况,你愿意等就等’。这实在是太气人了。”陈熙说。

该负责人还告诉记者,做水幕电影难度很大,这个项目是一个贫困县的(注:万全县2016年1月撤县改区,2019年5月万全区摘掉贫困县帽子),因此他们都是亏本在做,不挣钱,“我们最后还是得到了老百姓的好评。”

据当地居民称,水幕电影每周星期六、星期天晚上八点半播放,在滨河首府对面的广场播,每到周末,有不少人聚集在广场观看。

陈熙称,举报帖发出后,帖中所提几个中间人曾找到他,要他开个新闻发布会解释清楚。“我还没有最后决定,我要看一下各方反应,如果他们说我污蔑这个那个的,那我就彻底在媒体面前正式再说一下。”

对此,张家口市委宣传部24日回应称,目前正在了解相关情况。截止24日晚,深一度通过陈熙得知,李梁团队应得的15万元多尾款,依旧没有收到。

本文由树木计划作者【北青深一度】创作,在今日头条独家首发,未经授权,不得转载。